涌现(emergence) | Tiki Taka 和德国足协的双向奔赴

自组织 (self organization) 和涌现 (emergence)

是复杂系统物理 (Physik komplexer Systeme) 中的两个概念。

自组织是过程，涌现是结果。

自组织是复杂系统内部，通过组成单元的相互作用，无需中央控制，自动形成有序结构。

涌现是这些组成单元组成系统以后，整体拥有了单个部分没有的新性质。

举个例子，鸟群飞行的过程中，每只鸟只遵循几个局部规则：

• 不撞到邻居
• 保持一定距离
• 朝邻居平均方向飞

但是整个鸟群表现出单只鸟根本没有的能力：

• 集体转向
• 集体避障
• 整体稳定

最后出现巨大的波浪，像液体一样流动，鸟群仿佛具有整体的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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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维基百科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Swarm_behaviour#/media/File:Sort_sol_ved_Ørnsø_2007.jpg，作者 Christoffer A Rasmussen，作品已进入公有领域

Tiki Taka 是自组织，瓜迪奥拉是涌现

传统的足球战术，以 442, 352 之类的阵型为基础，前锋、中场、后卫各司其职，执行教练组想定的，多个球员之间固定的战术配合模式。

而 Tiki Taka 战术作为一种自组织，阵型是无所谓的，每个人——

• 有球/即将接球怎么办？
  • 在自己、向自己传球的队友之外，寻找第三人
  • 尽量一脚出球，最好是地面短传
  • 保持球不断流动
• 无球/没人传给我怎么办？
  • 为最近的两个以上队友提供传球点，最好是地面短传
  • 和最近若干防守队员近似等距，站在防守责任最分散的位置
• 丢球怎么办？
  • 著名的 6 秒反抢 (Six-second rule)
  • 所有最近的人逼近持球对手，封堵传球线路

每个位置的球员需要做的事情几乎是一样的。

比赛中每个时刻需要做的事情几乎是一样的。

没人知道整个球队现在是什么阵型，但是最后球队自己长出了阵型。

靠着这样的自组织，西班牙国家队涌现出了背靠背的欧洲杯和世界杯冠军。其中

• 08 年欧洲杯决赛
• 10年世界杯半决赛

西班牙队以两个 1:0 击败德国队，站在后者的肩膀上加冕。

靠着这样的自组织，巴萨涌现出了“梦三王朝”，在主教练瓜迪奥拉率领下 4 个赛季内取得 14 个冠军，包括 2 次欧冠冠军和3次西甲冠军。

之后在 13 年，瓜迪奥拉执教德甲的拜仁慕尼黑，14 年德国拿到世界杯冠军。

给人一种感觉，德国队是靠维新变法，学习 tiki taka 式的传控，才终于卧薪尝胆，玉汝于成的。

这是一种错觉。

德国足球不是被打服了，而是被打爽了

08 年欧洲杯决赛，西班牙的制胜球由托雷斯打进，是一个传统中锋的本职工作；

10 年世界杯半决赛，西班牙的制胜球由普约尔打进，是一个定位球中带刀后卫的头球破门——

这都不是典型的传控制胜的进球，反而更接近德国以前的足球传统。

瓜迪奥拉执教拜仁慕尼黑之前，慕尼黑就已经是欧冠冠军了（格林公式），而且在半决赛大比分战胜巴萨。海因克斯执教下的拜仁，也并不被认为是 tiki taka 的传控打法。

另一方面，

德国国家队的主教练勒夫从 06 年克林斯曼辞职后接手，直到 18 年世界杯小组没出线下课，都是一套稳定的战术体系；

之后的弗里克是勒夫的副手，再之后的纳格尔斯曼又号称德国国产的瓜迪奥拉，这些人对传控的坚持，一以贯之。

08 和 10 年的两场失利对于德国队来说，与其说是意识到了改弦更张的必要，被传控体系打服了——

不如说是被打爽了，传控化的改造早已开始，看到西班牙的成绩更加坚定了对这条道路的信心。

直到两次世界杯小组赛不出线，扩容之后止步 32 强，一直初心不改。

一定是体制的问题，难道不值得反思吗

为什么初心不改，这就要回到自组织的特点——无视系统，组成单元所遵循规则的统一性——方便批量生产。

FanPiece 閒話足球的《德國足球改革之路》一文提到：

據2010年德國足協提供的資料顯示，2000至2010年間，十年裡共為青訓投資了至少5億歐元，即平均每年5千萬歐元，當中約有1500萬歐元專門培訓具潛質及表現出眾的小球員，為他們提供額外訓練。

德國足協旗下的基礎足球訓練學校達366個，46個訓練中心，29間精英培訓學校，遍佈全國各地，包括職業球會伸手不及處。當中基礎足球訓練學校訓練8-14歲的小童，若表現出眾，則被送往較高水平的訓練中心繼續接受培訓，再上一層的就是精英培訓學校。

这种由官僚机构（德国足协 DFB）而非真正的需求方（俱乐部）定制的生产过程，并不了解细粒化的需求，只能培养“什么都能做一点，但没有极端强项”的球员。

这套体系为何失败也在于此：足球的客观规律不支持所有人都做万金油。

毕竟四五名球员就能覆盖球场宽度，仅从这一个事实，就要求有大约一半的球员特化边路技术，另一半球员特化中央开阔地处理球的能力。

再考虑球场的长度、比赛时长、左右利足……

之前德国队的成绩，其实来自于两种战术体系下的球员的结合，但是新体系下边后卫和强力中锋的濒危，一直是球队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。

14 年德国队的夺冠，是拉姆、克洛泽最后的波纹，也是霍伟德斯中后卫客串边后卫的凑合，更是 2:2 加纳之后摒弃意识形态的实用主义调整。

所以我看到专业的球评说什么瓜迪奥拉不是只会 tiki taka，今天德国队踢的这种足球“不是真正的”传控足球……我觉得很无语——

这种专业分析当然正确，当然专业；

但是你们这些颐指气使的教师爷，居然妄图用专业知识去给官僚系统上课，

这种想法很不专业，至少很不职业～

当然了，这里我说的是德国，说的是足球